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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及其他——读朱斌峰小说

阅读次数: 次  来源:  发布时间:2018-05-12

   读朱斌峰的小说无异于一次冒险。之所以这样说,一方面是其小说有着鲜明的地域特色。无论是和悦洲还是银城,都是作者刻意营造的纸上家园。对读者来说,都是一方陌生的土地。和悦洲有破败的街巷、氤氲的水汽、神秘的余家大院,有理发室、日杂店、洗头房,也有芦苇、废船和落日,还有若有若无虚无缥缈的洲尾。来来去去的人出没其中,每个人既是自身的秘密,也携带他人和时间的秘密。

  相较于和悦洲,银城要普遍得多。它有白色的精神病院、整齐的公寓,有师范学校、纺织厂,也有高耸的大厦、反光的玻璃幕墙……这样的小城,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落地生根,这使得银城似乎失去了作为地域书写所必备的特异性,让人感觉它就在身边。但正因为银城过于普通,反而显得浮泛、无根,甚至可疑,像悬在空中,可以从一个地方随时飘到另一个地方。事实上,在火柴盒一样整齐划一的小区里,哪个人又是有根的呢?
  但地域写作从来不是目的,不能简单地将朱斌峰的写作被动地贴上一个标签。地域不过是一个容器,用来盛放时间和人,为故事寻找一个可靠的落脚点。有了地域,似乎能更好地防止时间溃散与逃离,能够更好地找到一条从现实向过去回溯的路径。
  更大的冒险在于精神上的冒险。朱斌峰的小说善于营造意境,行文多夸张、反讽和象征,看似荒诞,实则充满意味,有着中国式的魔幻现实主义。无论是和悦洲系列,还是玻璃房系列,这种风格始终如一。小说多小叙事,故事荒诞无常,用梦呓般的语言呈现人的欲望、犹疑与挣扎,以及对故乡、历史和时间的回望。小说要义不在文字表面,背后的考量才是用情所在。这种独特的个性化书写,尽管给阅读带来一定障碍,但这种阻力何尝不是一种张力,在每篇小说的结尾,总有一个触角伸向你。
  在《听鱼》中,“我”是个疯子,“把鱼看成人,把人看成鱼”,能“听见鱼儿说话”。无意中说出“看见江豚”这个秘密,引发洲人捕杀江豚,人的欲望得以呈现;在《天光》中,“我”是个盲人,能给人算命,能洞悉人心秘密。剃头匠侉爷由隔壁小青联想到外出多年未归的孙女,那面镜子让他做梦,他杀了李儿,像要跑出自己的梦;在《暗影》中,“我”变成一个杀手,“不说谎,不伪善”,但在现实的压榨下杀死二光头,实则杀死另一个自己。
  在《在水之洲》中,有了另一种尝试。“大象”和“阿莲”都是外来者,他们出现在洲上,像是对这个停留在江水中日益衰败的小洲的一次搅动,又像是对平静的一次入侵。洲人对“大象”身份的揣测,以及他莫名遇害,最后都被毛头手里扬着的身份证稀释了。或许“大象”就是若干年前离开这里再也回不来的某个年经人,在这层意义上,“大象”之死是无须解密的。
  而洲上到底有没有阿莲这个人似乎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,一个外来女子进入洲上,小洲便在某种程度上复活了。一个虚构的阿莲让小洲摇曳起来,鲜活起来,反衬出小洲的古旧与败落。她之所以引发错觉,是因为在本质上日渐枯寂的小洲已容不下一个年轻女子的介入,它只能以陈旧的方式将她纳入其中。
  至于“寻找毛头”这件事,或许存在,或许并不存在,不过是借寻找毛头走进余家大院,走进小洲历史罢了。历史的幽深与诡秘将人吞没,像一个怪诞的梦,梦中人的前世今生时而与我一体,时而剥离开来。时间可能是“错乱”的,也可能是“循环”的。历史像“盘根错节的树”,又像个“鸡蛋”,还像碎裂的“瓷瓶”。但毫无疑问,历史是一种存在,像江面上飞着一只白色的鸟,它看见了你,你看见了它,并不因为它飞走了,历史的天空就空无一物。
  在《洲尾还有一个洲》中,阿婆苍老的声音“洲尾真的还有一个洲”,像一种预言:时间深处还有时间,人之外还有人,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够长留在时间里,你一定要相信,也许那就是根。
  在《少年的戏法》里,不论是遁身术还是分身术,都是逃离——逃离小洲,逃离命运。尽管每一种逃离都夹杂着痛,但在滚滚向前的时代大潮里,逃离早已成为一代人的宿命。
  应当说,和悦洲系列小说展现了对家园、对历史的深切回望,尽管无法确定这样的目光最终落在何处,但文学一个重要功能是触摸历史介入现实。朱斌峰的小说游刃于两者之间,构建了一个纸上沙洲。洲上人影幢幢,他们从历史中来,往现实中去。时间似乎从来不肯从人身上离开,离开的只是人。外来者、留守者在纸上沙洲制造动静,宛若江面被行船划开水痕。平静有强大的自愈能力,纵使不能通过一线水痕对江底进行透视,但触动一定存在,这也许便是小说的意义。
  在玻璃房系列小说中,主人公毫无例外都有着精神方面的疾患,以他们的目光打量这个日益变化的现实世界,与被规训的正常人的视界完全不同。在反差与冲突中,正常与非正常颠倒过来,人的精神困境凸显无遗。
  如果说,和悦洲系列小说关注的是家园与历史,玻璃房系列小说则更关注人的精神处境。正如作者所说,疾病是一种隐喻。读懂这种隐喻,就不难理解人在现实挤压下的错位、割裂、怀疑与挣扎。某种意义上,每个人都随身携带时代的病因。逃避、突围、寻找、怀疑可能是虚妄的,但这种虚妄恰恰印证了存在。作为一个人,如何更好地存在,如何规避时代大潮带来的自我流失是值得深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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